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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塔洛·卡尔维诺:在新现实主义与困惑之间

2017-02-09 16:02 来源: 新浪读书

  伊塔洛·卡尔维诺是20世纪意大利著名作家和文学批评家,他终生致力于小说形式和内容的创新与探索,他的奇特和充满想象力的寓言作品使他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意大利小说家之一。被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最独特、最有想象力”的作家。

  伊塔洛·卡尔维诺是一个善于“织网”的作家,在他的作品中从来不存在单一、线性的叙事方式,而是始终呈现出零散、网络般的叙事片段组合,他将这种网状的叙事片段编织在文本中,使作品叙事和寓意更加繁杂。

  以下内容选自《在骄阳和新月之下:伊塔洛·卡尔维诺讲故事》一书,审视了卡尔维诺复杂的小说世界中的文化、文学模型,集中研究了他对故事叙述的强烈爱好,其作品演化的不同阶段。

《在骄阳和新月之下:伊塔洛·卡尔维诺讲故事》 黑龙江教育出版社 2017年1月

  《在骄阳和新月之下:伊塔洛·卡尔维诺讲故事》 黑龙江教育出版社 2017年1月

  阅读和写作是至关重要的,是卡尔维诺一直保持的习惯,对于很多作家亦是如此,即使是那些吵闹着喜欢口头赞美的人。自传体的备注看起来对卡尔维诺更为重要,他所描绘的自画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的健谈和表现力的缺乏,很快在写作语言里找到了它们独有的媒介(《巴黎隐士》,第206页)。他总是小心地保持口语表达,用独特的方言,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在我所写的语言里,不再和任何口语的方言有关系,除了经过记忆过滤的”(《巴黎隐士》第207页)。一个作家始终被期待着,他的人物角色找到各种方法通过非常规的媒介去传达。比如塔罗牌和国际象棋,在他们被神秘的失语打击之后。

  一如早前的建议,卡尔维诺最初的短篇小说,介于1943年到1949年之间的作品,经常是实验性的,突袭各种不同的写作和叙事模式,体现他多品类的阅读。它们涉及寓言到生活。但是在卡尔维诺最好的作品中,他的声音更加自信,散文坚持与蒙塔莱的《墨鱼骨》(1925年)和《偶然的诗歌》(Le occasioni,1939年)的旋律产生共鸣。那种旋律已经深深地扎根记忆,至少保持到60年代中期。如果蒙塔莱的诗歌有叙述的才能,调和了传统上的意大利抒情诗难以达到的高度,卡尔维诺的散文则以他与众不同的措辞,合并了诗歌的模式,它是朴素与高雅的。古典的七音节和十一音节频繁地出现在卡尔维诺的叙述中。在其他时候,他们给予了音乐的轻盈一个开放的故事,或者带给某个故事梦一般悬念的终止。《短篇小说集》里那些不完整的目录所能提供的例子也是数不清的,那些台词和它们极其有效的重读和韵律模式,展现了诗歌技术。它们经常包含各种修辞手法,通感的笔致,形容词的三和弦和非常频繁谨慎地押头韵 [这里的目录首先是在意大利被规定,因为重点是意大利的韵律、作诗方法和修辞手法。]:“他用易变的眼睛焦急地看着”(《短篇小说集》,第10页);“清晰的石头影子环绕在底部”(《短篇小说集》,第10页);“一艘慢行的帆船正在驶过它身旁”(《短篇小说集》,第24页);“水中充满了海藻”(《短篇小说集》,第13页);“他们用失明的双眼向外望着”(《短篇小说集》,第27页);“麻雀尖叫着向上飞/然后沉默着返回/那是一个被抛弃的花园吗?”(《短篇小说集》,第31页);“他们到达了边缘。它由蓝色的瓷砖建成/满是清水”(《短篇小说集》,第31页);“冰冻的、纯洁的白色和鸣叫”(《短篇小说集》,第39页);“没有人曾经知道它”(《短篇小说集》,第40页);“他认为他杀了我,但是我还活着”(《短篇小说集》,第51页);“一条鲑鱼的后背闪着光,摆动着身体浮出水面”(《短篇小说集》,第52页);“空气温和而明亮,就像是清晨”(《短篇小说集》,第53页);“或许它是一个三月好斗的年轻人。一次射击/击倒”(《短篇小说集》,第55页);“那声啼叫回旋/慢慢地”(《短篇小说集》,第56页);“一个古怪舞台的翅膀”(《短篇小说集》,第57页);“开采的草地忍受着死亡”(《短篇小说集》,第58页);“赤裸的墙,陡峭的岩石”(《短篇小说集》,第71页);“一个长长的狭窄洞穴”(《短篇小说集》,第72页);“之后,海浪悄悄地到岸上,没有泡沫”(《短篇小说集》,第314页);“因此我们到达口岸,有海”(《短篇小说集》,第384页)。

伊塔洛·卡尔维诺

  伊塔洛·卡尔维诺

  相当合乎逻辑,没有诗学的韵律在任何“新现实主义”的短故事中出现,但却是那些效仿摩拉维亚的样式。回归至“猫和警察”,它们在故事中变得非常频繁,有马可瓦多作为主人公的人物素描。某些早期的主题特别明显:《一个下午,亚当》《没有人曾经认识它》;故事的最后一句被重复,《最后到来的乌鸦》(Ultimo viene il corvo)。卡尔维诺在他的散文里所表现的关于韵律最清楚的例证之一,来自《树上的男爵》(II barone rampante)的结尾部分。句式有张力的颤动,段落变成了诗歌:

  天空是空的/对于我们/奥布罗斯的老人们/习惯于在那些绿色的天篷下生活/看着它们会伤害我们的眼睛……奥布罗斯不再存在/当我看着清静的天空,我怀疑我是否真的曾经存在过/……别的一切都藏于它们蓬乱顶部的掌心/那些荒凉的树来自沙漠(第87页)

  采用的韵律本身将是一个空壳,不能够从词典的语境和从图像与主题中提取,那对于它将会是严密的限制。就语境而言,卡尔维诺表示他没有兴趣参加先锋实验。在他的意大利文学生涯中,选择当然不是普遍的。他表达的成分总是很标准,尽管绝不迟钝、单调或陈腐。卡尔维诺开始反对意大利语言的扁平和衰弱的斗争愈加激烈。当它们被无能的人在官僚机构和媒体中所用的时候,他用形容词描绘作者的写作,这些年来他珍视稳定,从蒙塔莱的词汇里借鉴:坚硬、执拗、枯燥、岩石一般。关于名词也是一样,他挑选出来,隐喻地给文学的价值下定义:骨骼、土壤、岩石、峭壁、根基、干燥,恬淡。

  这并不令人吃惊,卡尔维诺大部分短篇故事中的常用词汇将会聚焦于早期蒙塔莱所用的关键词:石头、岩石、峭壁、悬崖、海藻、龙舌兰。在卡尔维诺更早期的生涯中,他借鉴很多喜爱的诗歌图像。例如,来自蒙塔莱“人造大理石”的回音,出现在《最后到来的乌鸦》中,年轻的模仿者们在使用的时候多了一些矫揉造作。蒙塔莱的经典十一音节诗句“水的结晶是不安的,犹似与金刚砂相碰”(《墨鱼骨》)变成“河流的涌动冲刷着寂静,如同金刚砂”,(《最后到来的乌鸦》,第30页)。这种意象使卡尔维诺着迷,始终对他起作用,直到他生命的结束。在《一个名字,一个鼻子》(II nome,ii naso)中,他更加恰当和轻松地再次写道:“信上一半的字被裹挟着金刚砂的风抹去”, (《阳光下的美洲虎》,第7页)。

  伴随着实践和体验,借用变得更加精细和复杂。在标题引用的初期,度量的模式和十一音节诗句连同各种重音一起,服务于前景的设置、象征的存在,神秘的感觉清晰地诱发出了蒙塔莱的气氛。生物和图像亲切地让读者感到蒙塔莱的返回:软体动物依着于海的岩石,在阳光充足的干旱下午眺望大海,在地中海最炎热的正午花园,在利古里亚海岸崎岖的海岸线,还有家里驯养的动物(蟋蟀、青蛙、螃蟹、鱼、蝉和蜘蛛)。两幅图像清晰地从现代主义的传统慢慢渗入进卡尔维诺的世界,通过蒙塔莱诗歌精巧的影响,孩子们在街上专心致志于他们的游戏,靠近水(雨积下的水坑、小溪或大海),偶然的一个像小丑般乡下人的出现,他紧握现实的方式经常是实验性的。20世纪意大利的诗歌和小说里小丑的形象,在先锋之外取得了更多朴素和普遍的特征:通过矛盾的刺激,来自马戏团或舞台的角色已经成为一个笨拙的、迷茫的个体,进入了相反方向。比如,他留在了卡尔维诺作品的内部。

  对于蒙塔莱而言,那些图像是“引起”朴素叙事诗歌固定于生活现象的观察,在卡尔维诺的诗歌叙述中,找到了意气相投的环境。自然图像是蒙塔莱最喜爱的隐喻描述写作的本质和力学,完全地向卡尔维诺重返,玩耍一般成熟和详尽,很可能是在无意识的模仿之中。蒙塔莱说道:

  在我面前将会有一块未经碰触的雪地……

  ……我将快乐地在那洁白之上阅读

  岔道黑色的标记

  就像一个基础的字母表

  —《墨鱼骨》之《近乎白日梦》(Quasi una fantasia)

  收录在《诗集》(L’opera in versi),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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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左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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