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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周报》：先行一步的困惑

　　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黄一琨

　　日前在北京举行的世界体育论坛让不少人大失所望，颇受关注的西班牙皇家马德里足球俱乐部主席佛洛伦蒂诺和世界著名的体育报纸西班牙《马卡报》的总编都失约了。
　　尽管临时救场的主持人杨澜见多识广，但还是把瞿优远的《体坛周报》称为了《体育周报》，大会的组织人员也在私下闲谈中将上述两位贵客的缺席怪罪到瞿的头

上，这两个西班牙人本来都是瞿的座上宾。
　　36岁的瞿优远行色匆匆两眼充满了血丝，世界杯已经占用了这个从20岁就进入体育传媒、喜欢身先士卒的总编绝大部分时间，身边的人说他现在仍有一周至少两天通宵工作的习惯。
　　现在，24版的《体坛周报》已是中国发行量最大的体育类报纸，从原来的一周一期发展到一周两期，进而到一周三期，“周报”的称呼显然已名实不符。世界杯还没有开打的时候，这份报纸更是推出了《世界杯日报》，在因为足球而显得更加炽热的今年夏天占据了大小报摊的醒目位置。
　　期待与之瓜分这块市场的，是老牌的《足球》报，它曾经是体育报纸市场无可置疑的老大。《南方体育》也给瞿优远造成了越来越大的压力，这支新兴力量的著名手笔包括仿照英国《太阳报》的三版女郎而推出的中国“足球宝贝”。
押宝海外
　　至少在目前，即使是它的竞争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体坛周报》还是这个市场的领先者。瞿优远不会忘记1997年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十强赛和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成功报道给报纸带来的提升，所以此次派出了23人的庞大阵容前往世界杯赛场，这其中包括著名的记者李响和马德兴，前者擅长拿到难以捉摸的中国队主教练米卢蒂诺维奇的采访，而后者的身价据说有200万元。
　　在5月24日的世界体育论坛上，瞿优远许诺中国球迷将通过《体坛周报》看到更多对国际一流球星的采访。就在这时，国内关于《体坛周报》的记者假造采访的事件引发了许多批评。葡萄牙最大的足球网站Ｍａｉｓｆｕｔｅｂｏｌ载文——“菲戈和贝克汉姆的英俊及中国报纸的想象力”，转引葡萄牙足协的话，指称《体坛周报》假造了对葡萄牙国家足球队主教练奥利维拉及队中明星菲戈的“独家专访”。
　　《体坛周报》前段时间对曾在中国甲Ａ联赛踢球的乌拉圭球星雷科巴的采访也遭到了同样指责。但瞿优远不愿意评论这样的事件，并暗示这其中有竞争对手的因素。等不到出席世界体育论坛的晚宴，发完言后他便匆匆离去，为世界杯作最后的准备。
　　同样准备离开的还有《体坛周报》常驻英国的特派记者颜强。陪同瞿参加了世界体育论坛后，颜强将赴韩国与同事会合，并在设于汉城的新闻中心进行此次报道的协调工作。“中国体育媒体的水平还不能与世界水平相比，但是竞争局面要激烈得多。”颜强说。
　　在《体坛周报》负责了4年ＮＢＡ篮球报道的颜强，于今年2月被派到英国，是报纸在那里惟一的专职记者。瞿优远说，《体坛周报》经过苦心经营，在相对较广的区域里搭建了自己的记者网络。颜强扳着指头仔细算了一下：从澳洲到日本，再从拉美到欧洲，目前为《体坛周报》供稿的海外专、兼职记者，总共有30余人。
　　颜强原是《体坛周报》国际部主任，对拥有稳定的海外作者队伍的重要性感受颇深。原来报纸的一些新闻是从国外体育新闻网站编译而来的，但随着读者口味和水平的不断提高，以及互联网络的日益发达，《体坛周报》不得不开始向海外迈开了步子。
　　颜强对中国足球并不感兴趣，太多不合理的现象让他对这里失去了兴趣，惟一能将他和中国足球扯得上关系的，就是中国球员孙继海加盟英格兰甲级足球联赛。作为见证了这一事件的中国记者，颜强开始了他在英国的活动。这里是现代足球的发源地，也是足球文化源远流长的热土，某个小镇上的一家低级别足球俱乐部也会有上百年的历史。
　　英国的足球联赛引得无数中国球迷牵肠挂肚，然而英国的球迷对别国的联赛却不感兴趣，这里甚至收看不到德、意、法、西等国的世界顶级水平联赛，更不用说万里之外水平更低的中国。所以颜强开展工作大多只能靠私人关系，中国媒体的关注、广阔的球迷市场这样看似堂皇的理由，只能引起英国人有限的好奇。颜强举例说，他在英国要采访贝克汉姆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位球星有明码标价的采访费，不会对谁歧视，也不会给谁特殊待遇，即使是久负盛名的《卫报》想要采访他也得付6000美元给他本人，这时颜强们只有望“星”长叹。
　　但是这样的工作并不是聊胜于无那样尴尬，中国的球迷还是通过自己熟悉的文字看到了自己心仪的球星们，《体坛周报》凭借自己独一无二的海外报道，一度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难以捉摸的烦恼
　　人们还依稀记得1978年中国球迷第一次看到较为完整的世界杯时的情景，转瞬间，他们就以比这个国家的发展更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掌握了海外各种各样令人血脉贲张的体育资讯。“中国有三流的球队，一流的球迷。”这是一句常被用来形容这种反差的话，也让《体坛周报》和瞿优远们深感压力。
　　现在，《体坛周报》的海外报道正成为人们批评的焦点，除了极端但也少见的假采访事件外，人们普遍的反映是这些附带着记者与巨星合影的文字总是那么千篇一律，在球场上性格乖张的球员们的回答显得木讷和乏味，反倒是记者仿佛进行的是明星炫耀式的穿梭外交采访。
　　无论是瞿优远还是颜强都不愿意对自己几个遭受批评的同事发表看法，但是在海外游历丰富的颜强有另外一番道理。2000年欧洲杯比赛的时候，颜强在参加意大利国家队的一场新闻发布会时发现，坐在前排的40多位国外同行全部是白头。“这就是经验和实力。”颜强感叹道。而在中国，瞿优远认为体育专业媒体的从业人员的结构正发生着质的改变，在变得更年轻、更执著、更专业的同时，幼小的中国体育报纸也必须与他们已经久历风雨的国外同行开始比较。
　　颜强在英国看到了让他艳羡的几家媒体，比如《太阳报》，虽是小报，但发行量有六七十万，号称欧洲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它的一些足球的专题报道虽然不够专业，但其娱乐化的倾向性仍极有市场。对于专业性强、报道面广、有深度的《卫报》，颜强只有叹服。记者分工明确的《卫报》模式目前比较先进，也是市场的领先者。
　　对于《体坛周报》目前的报道水准，颜强自嘲是在“作秀”：“恺撒曾经说过：我到了，我见了，我征服了。但是中国的记者现在只是见过、到过，什么时候可以做到征服？这需要时间。”
　　《体坛周报》现在对兼职记者的要求就是每天必须关注当地电视、报纸、广播关于体育的相关内容，但颜强指出，这一点有些人还是很难保证，“毕竟海外兼职记者不能靠这个养家糊口”。
　　当然有些问题是颜强和他的同事们都困惑的，那就是他们越来越捉摸不透中国球迷的口味。英国的足球比赛都被收费电视台买断了，通过公共频道是看不到比赛的，因此报纸的赛况报道就提供了相当一部分信息。中国球迷都能看到比赛，自然不愿再看那些长篇大论的赛况报道，“在中国是要花边还是要深度？”颜强问。
体坛倒置
　　虽然人们认为《南方体育》的出现是《体坛周报》的心腹大患，但是瞿优远认为这并不是最终的格局，洗牌仍然在继续。这主要体现在报纸的版面不断扩张、期数不断增加；外来资金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到体育报刊的经营中，以拓展市场，有的甚至不计成本以达到抢夺市场份额的目的；而人才大战在这一领域更是愈演愈烈，像李响、马德兴都是《体坛周报》从其他竞争对手处挖来的，这样的挖角事件也许还会继续下去。
　　危机感不光来自于竞争对手，还有不可预期的未来。颜强说英国已几乎没有一份专门的体育报纸，惟一的一份《ＳＰＯＲＴＦＩＲＳＴ》也已离倒闭不远。整个美国甚至没有一份体育报纸，连体育杂志也很少，《体育画报》和《体育新闻》就已经占据了所有的美国市场。所以，从国际上来看，体育报纸的存在简直是一种奇迹，而《体坛周报》能做成这样更是匪夷所思。
　　颜强认为体坛周报最有生命力的是一周两期的形式，一周三期没有那么多新闻。职业体育发展到今天，有商业价值的项目都已经很完善了，无非是足篮排、网球、高尔夫。而体操、跳水等项目的市场价值毕竟有限。即使像《太阳报》那样制造新闻也会黔驴技穷。
　　但瞿优远并不认同，最近《体坛周报》将自己的英文名由原先的“ＳｐｏｒｔｓＷｅｅｋｌｙ”改为取巧的“ＴｉｔａｎＳｐｏｒｔｓ”（Ｔｉｔａｎ在英文中意为“巨人”），从中可以看出他对报纸内容的自信。瞿的担心来自于体育日报的竞争。他认为《体坛周报》现在还不具备出版日报的能力主要是因为广告商的投入不够，《世界杯日报》的出炉将是对这一战略举措的大演习。
　　瞿优远看上去并不担心读者的认同，但事情显然要复杂一些。许多读者在依然选择《体坛周报》的同时也认为它不再有以前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感觉了。1994、1995年的时候，体坛周报只有四个版，但是很多读者要看一个晚上，可以慢慢去品味。虽然报社的编辑和发行部门都讨论过改成大报、大字体，但马上就被否定了，因为第一个理由就是学生上课的时候不方便看，而这个读者群在这份报纸的消费者总数中占了30％的比例。
　　《体坛周报》的单期发行量都能稳定在100万以上，但发行量只能代表受欢迎的程度，“叫好不叫座”的现象也困扰着他们。读者主体是在校学生，他们缺乏收入和消费能力，造成了广告商在《体坛周报》投放广告时的谨慎态度。据《体坛周报》公布的数字，在该报去年4000多万元的盈利中，3000万来自发行，1000万来自广告。
　　瞿优远自然也有其理由：《体坛周报》不以广告而以发行量为突破口，看起来违背了报纸的廉价理论，但有现实基础。买报纸的以学生居多，学生希望在一张报纸里获得尽可能多的资讯。颜强认为这种倒置是一种隐患，但也孕育着希望，虽然那些在校的学生是主力读者群，但《体坛周报》已有10年的稳定发展历史，在这10年中培养的读者，现在已经进入了具备经济来源和购买力的阶段。颜强称，这个游离于主体之外读者群的数量非常大，将会是广告商看好的市场，但是如此庞大的读者群有没有发生分化，广告商是否会不加区别地对所有人群进行投放，这些问题颜强和瞿优远也没有给出答案。
　　从目前的各种迹象来看，《体坛周报》和瞿优远将会选择多种媒介形式的道路，除了已经开始成熟、主要在北京完成制作的《足球周刊》以外，瞿优远还在策划休闲娱乐杂志和电视足彩节目。
　　瞿优远在离开世界体育论坛时对自己的计划不置一词，这个精力旺盛的人在报社内部是说一不二的，但并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他的话我们百分之百服从，”颜强说，“报社上下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2002年06月20日《经济观察报》）（频道责编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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