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湘文化的近代化是从甲午战后才开始起步的。具体的说是在甲午战后的湖南维新运动中,才一反守旧排外的格局,对于西方文化开始受容,并进行了各项近代资本主义文化的模仿和创制。
甲午战争中,中国居然被小小日本大败了,而湘抚吴大徵还亲率了一批湖湘子弟参与对日作战。如果说过去的湖南人曾因为湘军所带来的荣耀而自我陶醉,以致于守旧排外,那么这种荣耀一经扫地,湖南人就在心理上失去了平衡。日本所以打败中国,是因学习西方有成效,因此湖南人也就对“西学”产生了兴趣。谭嗣同的前后变化可以说明这点。1895年,他写给欧阳中鹄的信中说:“平日于中外事虽稍稍究心,终不能得其要领。经此创巨痛深,乃始屏弃一切,专精致思”。“祥考数十年之变,而切究其事理,……不敢徇一孔之见而封于旧说,不敢不舍已从人取于人以为善”。甲午战后,一大批湖南人,从传统文化的氛围中挣脱出来,在陈宝箴、江标、徐仁铸、黄遵宪等湘省官吏的支持下,在梁启超等几位康门弟子的帮助下,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湖南维新运动,从而将湖湘文化推向近代化的进程。
湖湘文化走向近代,首先表现为传统观念形态发生变革。
一是“开民智”与“倡西学”。传统的湖湘文化以自我封闭为其特征。自我中心的顽固之士抱着一种“普天之下,惟我独尊”,“舍我之外,必无教化”的观念。维新派将其指为“井蛙”和“夏虫”。告诫守旧人士在湖南和中国之外,尚有一个浩淼无垠的宇宙,宇宙之中有无数的星球,而我“仅据其一”,这“其一”之中,又有万国万教相列,故西方文化应与中国文化平等相视。
二是宣扬“中体西用”与“西学中源”说。对于西学合法地位的认定,必然导致维新人士将中西文化进行比较,从而权衡轻重,判定优劣,决其取向。应该说,在这一点上维新人士之间存有差异。大部分维新人士,特别是在维新运动初期,通过比较,还只能对西中的“西艺”加以接受,即学习西方科技,进行器物文化的创造。他们并不认为“西政”,即西方的资本主义政治制度优于中国。因此他们奉行从60年代开始作为洋务运动指导思想的“中体西用”为指针,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体”还不能变。湖南新政中的两项设施--南学会与时务学堂,便都是以“中体西用”为其宗旨。由于奉行这种宗旨,于是便出现这样一种现象,即许多维新人士在会通中西文化时,几乎都将西方文化说成是由中国文化派生的,这就是所谓的“西学中源”说。为何甲午战后,不少人以醉心“西政”,而湖南却依然停留在“中体西用”的层次上?一是湖南开风气太晚,它本身没有经历洋务运动这个阶段,大多数人的认识水平还不能超越这个层次;二是中央的官方文书还只标榜“中体西用”,主持湘省新政的官员尚不敢有所逾越而去承担风险;三是维新人士为减少新政阻力,需要尽可能将中西文化的畛域消除。所谓“西学中源”说,对于部分维新者讲,实际上也隐寓着以维护传统的形式来打破传统的用意。
三是宣传“西政”并与保守派斗争。尽管多数人奉行“中体西用”,然而也有少数激进的维新人士,在湖南维新运动的中后期,旗帜鲜明地从“西艺”层面升华到了“西政”的高度。谭嗣同是其中突出的一员。他认为中国变法应当从学习西方的政令法度入手,这就需要改变中国的"体",即封建的君主专制和纲常名教。一些激进派亦大倡西方的平等思想与民权学说。谭嗣同认为封建社会颠倒了君民关系,应当是“民本君末”,“君权民授”,“主权在民”。梁启超在时务学堂面对青年学子的讲学中将封建文化的“体”批驳得体无完肤,成了传统文化的叛逆者。甚至个别人士,还主张全盘西化。由此可见,封建的伦理观在他们思想上已发生变革,继之由资产阶级的民主平等观所取代。正因为这样,才招致守旧人士,也包括停留在中体西用层次上的一批人的反对。湖南维新运动中所发生的一场斗争,史学界称之为新旧之争(其实应当是“体用之争”,或者说是“西艺”与“西政”之争),便是由此而生的。
总之,甲午战后经过维新派的积极宣传和努力,人们的思想都在不同程度、不同层次上与传统的观念发生了变革和离异,这种变革、离异,成为湖湘文化走向近代化的重要标志。(频道责编
刘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