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因为有“三八”妇女节，关于女性的话题是最多的。年初我省两位当红实力派男作家不约而同地推出两部女性话题的长篇小说，在文坛掀起波浪：一是《青瓷》的作者浮石推出的《红袖》，一是《沧浪之水》的作者阎真出版的《因为女人》。有人评价，与《沧浪之水》“逼男为官”相比，《因为女人》写的是“逼女为妾”，引起了关于两性关系的激烈争论。

    3月3日，在岳麓山下的大学城里，与阎真见面时，记者不禁以一个女性读者的立场，像在与他展开辩论：女性面对这样严峻的挑战，这样的情感绝途，难道就没有最后的出路？

    小说很多素材都来源生活的真实

    长沙晚报：因《沧浪之水》有人就把您归类为写“官场小说”的。而《因为女人》是描写了一个对爱情满怀纯真梦想的女性，在爱情没有结果之后成了别人的情人、最后结婚的故事，但结婚不是结果而是因恋爱的无奈。您转写情感小说，是不是生活中有什么具体事情触动了您？

    阎真：我一直在高校里教书，这些年，我确实看到身边太多的女性遭遇了不幸。尽管她们拥有的物质日益丰富、生活日益舒适、心灵日益自由，但却有许多优秀的女性在爱情、婚姻、家庭问题上备受折磨和困扰，上演了一幕幕悲剧。

    我曾经所住的一栋楼里36户中，我所知道的一个单元12户就有4位离异独居的中年女性，都是知识分子，生活再也不给她们拥有幸福美好的婚姻、家庭生活的希望了，生活对她们来讲很残酷。并不是说她们就找不到伴侣了，而是选择的余地太小，同龄男人更愿意找更年轻的。生活不给女性第二次机会，这样的情况太普遍了。我的小说中很多素材都来源生活的真实，比如一些精彩对白和女性细腻的心理活动，6年间，我就作了近两千条笔记。

    长沙晚报：到底是什么让知识女性在婚恋中处于劣势？是年纪的增加，容颜的衰老吗？为什么在您这部小说中出现的男人特别是成功的男人常常背叛家庭？

    阎真：我觉得现代婚姻形成了一种循环，因为现代的年轻人在恋爱、同居、性行为更为开放，而进入婚姻后，过去的情感留下太多的记忆。一些男人如果在结婚时找到的不是纯洁的女人，他自己虽然也有从前的情感记忆，但是他还是会心理很不平衡，一旦有了机会，就会到大学校园等地方去寻找他们认为纯洁的女孩，去弥补心理的平衡。目前大学校园的状况是女生占优势，她们的优势是青春，女大学生好些看不起男生，认为他们不成熟，没资本，是穷光蛋。而那些中年成功男性，对女生是极具杀伤力的。

    女性情感出路把爱情转化为亲情

    长沙晚报：您的小说中刻画的几个知识女性柳依依、苗小慧、阿雨等，在读者眼中都不是那么幸福和美好。难道就是“知识越多越痛苦”，付出的努力和追求更多痛苦却更大？

    阎真：因为知识女性面对的男性都是很优秀的、成功的，这本身对她们就是一种挑战，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压力和威胁。在事业和情感方面，这个社会给了优秀男人更多的机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现代城市里性别的不平衡，这也是中国的一个特别的社会现象。乡村的大量女性进城谋生，其中一部分比较优秀的女性为了在城市生存下来，与城市并不一定优秀的男性结合，把城市男性资源挤占了一部分，也就排挤了部分城市女性的婚姻机会。

    长沙晚报：有读者认为“柳依依只怕是个别的吧，一报还一报！我有些恨阎教授了，写作那么露骨，那么清楚干吗？”您是不是觉得，很多女性像鸵鸟一样，面对困境时只管把头埋在沙堆里，不敢正视？

    阎真：失去了从前的道德压力作为保护屏障的欲望化的现实，造成了女性的生存困境。我希望读者通过小说，看清楚这个时代给了女性多么大的压力，爱作为女人生命的核心价值，是多么难以实现，因而幸福对她们来说是多么艰难。很多女性不愿意也不敢去面对这种现实。这现实确实太残酷了，我也写得太清楚了，可能会得罪一些女性。我确实是站在女性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的。一个女性要追求完美的爱情、婚姻，就需要更高的智慧，要把爱情转化为亲情，亲情培养起来了，就是幸福的空间。

    在艺术上追求一种油画的质感

    长沙晚报：柳依依的悲剧可以说并不是女人人生的悲剧，而只是女人爱情或情欲的悲剧，她只是一个代表女人悲剧的符号，而不是所有的女人。而且爱情不是女性的全部，她还有事业、亲情和友情等等。您这样取舍应该是文学高于生活的体现，就是说生活中的三分灰色到了小说里就提升成了十分。

    阎真：接受不了也得面对，这是现实。文学反映现实，就是生活中的三分灰色到了小说里就成了十分。就像鲁迅写《阿Q正传》，难道中国人就真的都是像阿Q那样的吗？文学作品是要把问题突出化、尖锐化，要更鲜明，像毛泽东所说的“更高、更集中”。阿Q的精神在生活中可能只有三分，到了文学作品中就有了十分，这样才能有冲击力、震撼性。文学作品不可能表现全部的生活，只能表现生活的局部，但这局部不是极个别的局部，是非常普遍的局部。

    长沙晚报：您以一个男性的身份去写女性，我感觉还是有一种男性的眼光和角度，您觉得您真正能够换了角色去描写女性的心理和情感吗？

    阎真：我写的过程当然是站在女性的角度去写的，此情此景她会怎么想、怎么做，是不是那么到位和准确，也很难讲。作为男作家，我非常注重描写细部的东西，写得很有质感，比如我描写人物的脸部时着重写皮肤的温度、色彩、弹性、质感及音容笑貌，就像画油画一样，连毛孔都画出来了。在艺术上我就想追求一种油画的效果，场景、人物活动的背景也一样，也都很细化，这是我的艺术追求、艺术风格。

    读者众议《因为女人》

◆越看越压抑，越看越接受不了了，一直看到：阿雨叹一声说：“我这里有点痛，女人，痛。”她用指头指着胸口，用力戳了几下。我的心才舒畅起来，我也似乎看到了一种女性的觉醒，看到了人性高尚的一面。但愿阎教授揭示的人性的弱点能带给读者一些启发，读者能做出正确判断，抹去眼中的灰色，以乐观的态度重新审视这个社会吧！

◆前半部不错，合情合理又细致入微，把大学生空虚的一面暴露无疑，后半部太过消极了，过什么样的生活终究是自己的选择，最坏的牌也有最好的打法，我们只能不断地来调节好自己的心态，来适应这个残酷现实的社会！

◆看了柳依依的感情生活，感觉跟自己某些心理描述和细节有些相似。在现代社会中，男人和女人在爱情保卫战中都鲜有胜者，都输给了欲望，物质的欲望，身体的欲望。是宋旭升的不解风情吗？柳依依把宋旭升当成了一条退路，当成了一条爱情战场上进可攻退可守的那条退路。

◆看了文章结尾后很久不舒服，相信很多女同胞有这种感觉：压抑、悲凉、无可奈何。难道女人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能任命运的车轮碾过？柳依依为什么不离婚？一个人过不强过这种虚伪的生活？作者认同是社会给了她的无奈。

◆其实，平常人过的就是平常生活，像柳依依这样的应该算是长得超漂亮又很优秀的那一类女人，所以她对人生的欲望较之常人更强烈，她对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更加注重吧！感觉她这样的人生既熟悉又陌生，关键看个人对人生的看法及自己选择的活法吧！如果女人追求的只是像柳依依所追求的，结局必定是悲剧。女人要自尊自强，不能活在男人的影子里，现在什么时代了，女人和男人一样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为什么不能平等对待自己呢？

（编辑 黄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