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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岳太热闹了,热闹得我不敢走近它。

  远远地,我听见了高空王子阿迪力走钢丝的欢呼声,远远地,我听到了摩托车飞越赛的轰鸣声……远远地,不时有喧嚣的声音从南岳传来。我不明白,是他们为南岳添彩?还是南岳为他们增光?

  在摩肩接踵纵声喧哗的游客中,在磕磕拜拜虔诚无比的香客中,在攀龙附凤祈望步步高升的政客中,南岳,哪一个看台,我能看到你最美的景致?哪一种声音,是我呼唤你的回声?

  南岳太厚重了,厚重得我无法掀开它。

  从舜帝四千年前南巡至南岳,有多少帝王将相来此祭祀?有多少文人墨客为它吟诵?有多少名道高僧在此传经布道?它有多少所书院的书香?又经历过多少次大火的焚烧,飞机大炮的轰炸?这样的“天下南岳”,这样的“五岳独秀”,我要掀开它哪一章哪一页?

  这个冬日,我站在它面前,诚惶诚恐。

  这是2004年的第一场冬雨,冷冷地下在南岳,南岳在这一刻安静极了。人声鼎沸的南岳,香火缭绕的南岳在这一刻远去。南岳在这一刻还原成一座安静的大庙,一座沉默的大山。也就在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承载几千年历史文化的南岳。它是如此博大,它是如此宽容,它接纳一切,它融合一切。所有的荣耀,所有的热闹,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喧嚣,它敞开怀抱,从不拒绝。这些苦难和荣耀冶炼着它,铸就着它,就成了今天的南岳:雍容大雅,有容乃大。

南岳大庙圣帝殿 彩绘寿岳

  1、历代帝王的天下南岳

  “重檐叠拱,丹青晃日月之光,龙角云楣,金碧混烟霞之色”。徘徊在雄伟壮丽的南岳大庙,我惊觉所有赞词都失去了色彩,因为它“扬北方宫廷建筑之雄,存南方园林建筑之秀,布局严谨,气势宏伟,一如帝王之居”。帝王之居,当然如皇宫一般的华美,它圣帝殿31.11米的高度甚至超过故宫的太和殿。不但是整个南岳庙的最高建筑物,而且高出南岳古镇所有屋顶,以显示其至高无上的地位。

  其实南岳大庙本来就是帝王之居,它是治理南方的火神祝融氏后来被封为圣帝的寝宫。

  山呢?对应天上28宿之轸星中主寿命的长沙星,故称“寿岳”,又是为皇上主寿之山。

  庙能事神治民,山能为自己延年益寿,一代代帝王怎能不或亲自或派人来南岳祭祀?

  帝王和南岳的渊源由来已久。

  早在轩辕黄帝时代,南岳衡山就已被列为华夏四岳之一。司马迁的《史记·封禅书》记载:“舜……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南岳,衡山也。”南岳出土的19块禹碑又印证着禹曾来南岳寻找治水方略的传说。

  据《南岳志》记载,汉武帝时有祀岳之礼,但因汉武帝嫌京都到南岳路途遥远,便将安徽的天柱山作为南岳来祭祀。隋文帝觉得到底不妥,又把祭祀移回南岳,这一迁一移,却使无辜的天柱山骤然变得冷清,南岳却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到了唐玄宗,封南岳神为“司天王”,到了宋真宗,一举把南岳神封为“司天昭圣帝”,封南岳夫人为景明皇后。既封了帝位,“则取帝居”,南岳大庙的规模日益扩大。

  到了元代,蒙古人为了巩固中原的统治,元世祖忽必烈出手大方,给南岳神封了个司天大化昭圣帝。可是到了明太祖朱元璋,为了显示其改朝换代的雄心,竟下诏取消南岳神各种封号,改称南岳衡山之神。

  清朝的帝王则从康熙到同治,六位皇帝遥颁牌匾七块,现都挂在圣帝殿的门前。其中康熙本计划南巡南岳,行宫都已备好,不知何故没有前来,愧疚之余,赐南岳《龙藏》一部,又亲撰《重修南岳庙记》,全文297字,现今在御碑亭的青石碑上可以得见。

  然而,在南岳细细搜寻帝王的踪迹,捡点着他们对南岳的封号和牌匾,我发现只有宋徽宗书写在牌坊上的“天下南岳”四字,才真正完整道出了帝王心中的南岳,才正确评价了南岳在历史上的至尊地位。

  为什么一代代帝王要来南岳祭祀,要敕建整修庙宇?因为他们只是通过这座山和庙,与神对话,与神交接,借此昭告天下:让他治理天下是上天的旨意,名正言顺。天下是帝王的天下,天下只有一个南岳。

道观寂寂 麒麟长嗷

  2、文人墨客的五岳独秀

  2004年的第一场冬雨突如其来,山上始而大雾,继而大雨倾盆。我眼中已看不清南岳,但文人墨客笔下的南岳在我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是谁评定“恒山如行,泰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唯有南岳独如飞”?是谁总结出“祝融之高、方广之深、藏经之秀、水帘之奇”的南岳四绝?是文人,是墨客。是南岳的美景吸引他们前来,又是他们的诗文为南岳增添了无穷的魅力。那些飘逸潇洒的文字让南岳变得厚重,变得雍容,变得气度不凡。

从汉魏至今,歌颂南岳的诗词歌赋真不知几千几万首也?就说南宋的大理学家朱熹三次当过监南岳庙的祠官,三次都是遥领食俸,并未亲临南岳。到公元1167年11月,特与当时著名的哲学家教育家张栻、名儒胡安国一起畅游南岳,历时7天,当时南岳已冰封雪冻,但他们“穿林踏雪觅钟声,景物逢迎步步新;随处留情随处乐,未妨聊作苦吟人。”七天的相互唱和,他们竟然赋诗149首,全部收入清代的《四库全书》。

  其实,朱熹三人算不得真正的诗人。唐朝的著名诗人陈子昂、宋之问、张九龄、李白、杜甫、刘长卿、刘禹锡、韩愈都无一例外为南岳咏诵过。传说韩愈游南岳之时,恰逢秋雨连绵,衡山为云海雾气所罩,看不清真面目。于是向南岳神祈祷,谁知真的云开雾散、南岳诸峰尽收眼底,韩愈高兴地一口气写了五首诗。他留下了“韩愈开云”的传说。

  一生纵情诗酒的诗仙李白,人还未到南岳,就写了一首《将游南岳》:“水色梦沅湘,长沙至何穷。寄书访衡桥,但与南飞鸿。”表达其迫切心情。秋天的时候,李白终于到南岳一游,对方广寺最钟情:“圣寺闲栖睡眼醒,此时何处最幽清?满窗明月天风静,玉簪时闻一两声。”

  诗圣杜甫也是未到南岳,先《望岳》,到了衡阳,却又正逢兵荒马乱之时,带着全家老小投奔老友,寻老友不见,与南岳失之交臂。此为诗人之遗恨,也是南岳之遗恨。诗的短小也许尚不能完全表现出南岳的美,清朝的王夫之干脆为南岳写下了长达4300余字的《南岳赋》,反复地吟诵赞叹南岳“轩轩尧尧,以扪银汉”、“天地悠悠,云山苍苍”。千百年来,文人骚客的诗词歌赋给南岳涂抹上了一层人文的色彩。今天,我欣赏着他们诗文下的南岳,追寻着他们当年的足迹,南岳在我面前摇曳着一种别样的风姿,一种雅致的风流。

御碑赑屃石柱森森

  3、佛道儒在南岳渗透融合

  也许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有南岳这样的胸怀。

  都说“天下名山僧占多”,在南岳,则是古刹繁多,宫观林立,是“僧山”,也是“道海”,“僧道同居”。

  山下的南岳大庙,山顶的祝融殿,都是祭祀火神祝融君的,属道教。从山脚依山而上则有祝圣寺、黄庭观、南台寺、福严寺、玄都观、方广寺、铁佛寺、竹林道院、湘南寺、祖师殿、广清寺、藏经殿、高台寺、上封寺。寺庙和道观同居一山,和尚和道士各修各的道、各参各的禅。

  在南岳大庙里,更是菩萨和神仙、和尚和道士同处一庙。东是道八观,西是佛八寺。梵宇琳宫,犄角相望。我从道观踱到佛寺只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两分钟的时间。人们刚到道观求神仙保佑今生长生不老,马上可到佛寺烧香拜佛,求菩萨度来世脱离凡尘苦海。道家和佛家在这里和平相处,相安无事。两家的香火在空中缠绵缭绕。

  这样的共居模式竟然使南岳出了众多的名道高僧。南岳的禅宗主张“顿悟”,摒弃苦行潜修与经院式烦琐哲学的作法,其信徒远及日本与东南亚,更是为南岳争得了“天下法源”的盛名。许多道士被封为天师,僧人如慧思、怀上、道一等当上帝王的法师,受帝王封谥。

  南岳的胸怀,不止容下道家和佛家,儒家文化也在此兴盛。自唐宋至清,南岳书院林立,先后有15所书院。曾国藩在其《重修文定书院记》中曾说:“天下之书院楚为盛,楚之书院,衡为盛,以肃岳故也。”唐朝宰相李泌曾在南岳隐居12年,读书论道,后来李泌之子李繁在此建了南岳书院,为南岳最早的书院。后宋代胡安国、胡宏父子在南岳讲《春秋》,讲理学,肇建了湖湘学派。宋明几乎所有大名鼎鼎的理学家朱熹、张栻、王阳明、湛甘泉、蒋信等诸人先后来此讲学,他们的理学不少地方融合了玄学与佛学宗旨,在南岳得到了发展。

南岳的宽阔胸怀给儒佛道三家的共存提供了合适的环境,佛道儒三家学说互相渗透统一又形成了南岳独特的文化。

藻井蛟龙念经诵佛

  4、志士仁人燃抗日烽火

  虽有帝王将相的顶礼膜拜,但南岳并非一派祥和安逸。南岳几经战乱和大火,在抗日期间,大庙的正殿、正南门重楼、碑亭、嘉应门就遭到日寇的狂轰滥炸。

  有文人墨客的风流倜傥,有佛家道家的摒弃红尘,南岳也并非永远温文尔雅,与世无争。南岳自有其沸腾和怒吼的个性。

  当中华民族处在危难之中,南岳没有沉默。1938年至1941年,南岳召开了三次抗战的战略战术军事会议,在南岳集贤峰下的学校,国共两党合作举办过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周恩来、叶剑英、田汉等人在此领导过抗日救亡运动。南岳的僧众在巨赞、暮笳、宝生、空也等法师的率领下,组织佛教救难协会,出版刊物,发表宣言,“勇敢地把自己的躯壳,放到抗日的烈火中去焚化”。

  风雨中,拜访忠烈祠,我更加见识了南岳英雄血性的一面。

  这是国内纪念抗日阵亡将士的唯一大型烈士陵园。青山有幸埋忠骨,在南岳的温暖怀抱中,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也终于能够安心长眠。南岳到底是一座怎样的山?大庙到底是一座怎样的庙?写不尽道不尽南岳,只知道四千年历史,各种文化的冶炼融合,铸就了雍容大雅的南岳。

  诗文

 咏南岳

  (晋)陆机

  南衡维岳,峻极昊苍。

  瞻彼江湘,惟水泱泱。

  清和有合,俊乂以藏。

  天保定尔,茂以琼光。

  景秀濛汜,颖逸扶桑。

  我之怀矣,休音峻扬。

 双檐翘角

  送陈郎将归南岳

  (唐)李白

  衡山苍苍入紫冥,

  下看南极老人星。

  回飙吹散五峰雪,

  往往飞花落洞庭。

  气清岳秀有如此,

  郎将一家拖金紫。

  门前食客乱浮云,

  世人皆比孟尝君。

  江上送行无白壁,

  临歧惆怅若为分。

  考古

  南岳大庙为我国五岳庙中规模最完整的古建筑群之一。从整体布局、建筑结构及装饰艺术方面,都体现宋、元、明、清各时代的特点和风格。由唐至清曾6次毁于火,经16次修复扩建。庙坐北朝南,南北长416米,东西宽191米,总面积9.85万平方米。主体建筑沿中轴线布局,分前后九进和四个院落,由棂星门、奎星阁、正川门、御碑亭、嘉应门、御书楼、正殿、寝宫、北后门等组成,另有附属建筑,如碑亭、回廊、厢房、钟鼓亭等。

  正殿又称圣殿,为庙中主体建筑,置于两米多高的石台基上,台基用144块汉白玉双面浮雕栏板连同月台一起围绕。现有建筑为清光绪八年(1882年)重建,民国23年(1934年)将72根木柱易为花岗岩石柱,72根石柱象征南岳72峰。重檐歇山顶,盖黄琉璃瓦。正脊两端饰蟠龙鸱吻,中置五节铜宝瓶,高丈余,重千斤。两山上下檐之间墙面上,有泥塑麒麟、云龙丹凤,极为精美。

  圣殿正面有木质槅扇门30扇,每扇上刻“二十四孝”图案,正殿后门为青石拱门,上饰“五龙捧圣”浮雕,玲珑剔透,势若腾飞。南岳大庙的泥塑、木雕、石刻,被誉为“江南三绝”。 (来源:三湘都市报 文/易禹琳 图/王珊)

新华网湖南频道  吴瑶  2004-12-17